手机响了第三遍凌晨，李峥才从沙发上爬起来。窗外还是黑的。编辑部群里已经炸开了是城东化工厂突发爆炸，消防说现场浓烟滚滚。
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，顺手把桌上的半杯凉茶一饮而尽。他从记者岗位退下来前的，点的的人最后一个夜班。到了现场，警戒线已经拉了三道。消防车、救护车来回穿梭了，刺眼的红蓝灯光把整条街照得像白昼。李峥挤进人群，举起相机对准远处的火场，又转向围观群众脸上混杂着的惊恐与麻木新闻现场。二十六年，他跑过无数突发事件，每次站在这里，心里都有一股说不清的劲是紧张。但且亢奋，像上了发条的钟。
第二天头版。他的稿子《城东化工厂爆炸那镜，已致三人轻伤》压在头条。编辑删了两段，说太长，读者没耐心看完的。
他没争辩，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，有些事儿，不说清楚，就跟没说一样。年，做新闻头外的人越来越少。新媒平台上的。情绪比事实跑得更快，流量比真相更值钱。有人在问。新闻人这个职业的，还值不值得坚持？
李峥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挺可笑。新闻不会死，只是换了个活法。谁还在乎事实是不是对的啊？但不只是好不好看。去年秋天，他带了一个实习生跟着跑了半个月。小伙子问他，老师，你拍这么多照片，发出去有几个人会认真看吧？
李峥没直接回答，只是指了指远处正在重建的居民楼是那里曾经是一片棚户区。半年前因为一篇深度报道，终于被摆上了市里的议事桌。
他笑了笑。说，我们这代人，就是在等有人看的那一刻。
